他的视线落在一块稍大些的玻璃片上,目光定定地凝固住。
玻璃映出陈瓷安那张精致的面庞,也照出了他一双空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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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离姜家的汽车上,姜承言靠在座椅上,心头一股愁绪萦绕,让他坐立难安。
这种仿佛有大事要发生的预感,让他既紧迫又心慌。
男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发抖,鬓角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
车内温度明明在人体舒适范围内,姜承言却冷得控制不住地发抖。
几乎是下意识地,姜承言压低声音低吼:“回去!”
这道紧迫的命令险些吓到司机,好在出色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做出反应,在一个道口掉头往回赶。
姜承言坐在后座,呼吸粗重,声音急迫:“速度再快点。”
司机脸色也有些发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先生,再快就超过规定限速百分之二十了。”
姜承言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黑色的揽胜像一头猛虎,在车道上疾驰。车内,姜承言的心慌越来越重,这种不适感猛地将他拉回十几年前——那个忽然得知飞机失事的下午。
第265章 自杀
没有源头的心慌,让姜承言下车的那一刻,失了所有体面。
他大汗淋漓地推开房门,不顾大厅里佣人异样的目光,出声喊着瓷安的名字。
只是没有人回应他,客厅里十分安静。
姜承言大步跨上楼梯,动作急促,眼神慌乱地寻找着某人的踪迹。
只是短短的一段路,姜承言的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钻出来,
混着浴室里氤氲而出的温热水汽,缠缠绕绕,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猛地钻进姜承言的鼻腔,瞬间刺穿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击溃了他的侥幸心理。
他浑身的血液疯狂涌向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强撑着扶着墙壁借力,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脚软,第一次是医生宣布妻子死亡的那一刻。
没有半分犹豫,他双眸赤红,眼底布满狰狞的血丝,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浴室门。
暖黄的灯光充斥着狭小的浴室,水汽朦胧,氤氲在空气中。
可再厚重的水汽,都挡不住那抹刺目到令人发疯的猩红。
陈瓷安安安静静地靠在浴缸边缘,身上还穿着那身柔软的居家睡衣,
早已被浴缸里的水彻底打湿,紧贴在他清瘦单薄的身上。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旁,
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浴缸旁的地面上,静静散落着那块从相框上脱落的锋利玻璃片,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而少年纤细白皙、毫无力气的手腕搭在浴缸边缘,那里正赫然横着一道蜿蜒外翻的伤口。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被无限放大。
或许是他早已耗尽了全身力气,伤口划得不算深,
可浴缸里的清水,早已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淡粉。
温热的血液顺着他苍白无力的指尖一滴滴坠落,砸在光洁的瓷砖上,晕开一朵又一朵凄厉的血花。
可偏偏如此刺目的一幕,少年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的神色。
他阖着双眼,眉眼舒展,唇角竟还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释然的笑意——那是解脱的笑意。
像虔诚的信徒。
他就那样安静地、顺从地,任由自己仅剩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仿佛终于挣脱了日日夜夜缠绕着他的、深入骨髓的疲惫、痛苦与煎熬,
终于寻到了他渴望已久的、不用再受累的解脱。
姜承言脸色惨白如纸,大脑一片空白,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眼前这片刺目的红,和少年安静到诡异的脸庞。
“瓷安!!瓷安!!!”
两声撕心裂肺的低吼,从姜承言喉咙里疯狂吼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在浴室里回荡。
可他倾尽所有力气的呼唤,没有得到少年分毫回应。陈瓷安依旧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