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琢卿本想牵起陈瓷安捏着裤子的手。
却见陈瓷安忽然从餐桌上站了起来。
“那也没见你逼小哥改志愿。”
姜承言被陈瓷安这委屈又埋怨的语气听愣了神。
等反应过来想说些什么,却被许管家的动作打断。
老人摇了摇头,不赞同地看着姜先生。
青春期的小孩,根本听不进去大人的话。
同样的,陈瓷安也不想听姜承言把他和姜星来放在一起对比。
“我吃饱了……”
陈瓷安闷闷地说了声,随即便从餐桌旁转身离开,连跟姜父沟通的欲望都没有。
姜青云也蹙紧了眉,总觉得小弟最近情绪变化太大了,让他也感到措手不及。
姜承言看着瓷安碗里还没下去多少的饭,心里憋着一口气,把碗一推,板着脸去了院子里。
陈瓷安感觉自己的脚步很沉,像是一段段腐朽的记忆绑在他的腿上,拖着他,想要把他拽回地狱。
路过小餐厅的门口,视线窥探到里面的一角。
陈瓷安骨节细长白皙的手指攥紧,脑海里浮现出两段割裂又痛苦的记忆。
一段是许管家把小时候的他抱在怀里,用勺子挖西瓜中间的肉吃。
陈瓷安吃得汁水都蹭到了脸上,许管家也不嫌弃,帮他擦着嘴角的汁水。
但幸福的记忆是短暂的。
一段是陈瓷安跟姜星来站在水池旁,那里摆着两块蛋糕。
桌面有些高,姜星来伸手就能够到,陈瓷安却要踮着脚去一点点挪。
就当陈瓷安快要拿到蛋糕时,盘子掉下来,摔到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像是砸在了陈瓷安心头上。
被这动静吸引过来的姜承言板着脸走了过来,姜青云跟在他的身后。
二人的五官气势,都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
陈瓷安被吓得心里发慌,生怕自己犯错被赶出去,下意识推卸责任,说:“不……不是我摔的!”
可若不是他摔的,又能是谁摔的呢?
姜承言的视线移到姜星来身上,姜星来倒是无所谓,耸了耸肩膀:“那是我砸的好了。”
陈瓷安感觉自己被架在了一块四周悬空的高耸之地。
任何情绪都会让他跌落无尽深渊。
可能在大人眼里,小孩说谎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这仿佛就印证了以后他们注定会是个满口谎话的堕落者。
他们没有心思去理会谎言背后的恐慌与真相。
姜承言看向那个撒谎的孩子,眼里流露出了厌恶与几分不争气的嫌弃。
姜青云站在男人身后,清冷高傲的他下巴永远半扬着,看向陈瓷安的眼神,仿佛天生就带着鄙夷。
也或许是比鄙夷更无情的无视。
陈瓷安脚步停在厨房的门口,顺着视线往里看。
缓神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瓷盘碎片旁的小孩。
心脏蓦然发痛,陈瓷安咬着唇,呼吸起伏变得粗重。
他眼眶含泪,忽地明白了王楠那句——我们才是同类。
第191章 我有一只猫
看完全程的许管家,眉头带着愁绪。
后院的露天亭子里,姜承言坐在主位,手里夹着根燃到半截的香烟。
半退休的姜承言,现在多了许多私人时间,这种平静的生活,反倒让他感到心烦。
许管家照顾了姜承言大半辈子,了解他,比了解自己的儿子都透彻。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上,端着木质托盘,托盘内放着一杯鲜榨番茄汁。
一声很轻的木板触碰石板的声音响起,姜承言并未抬头。
看着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番茄汁,姜承言闭了闭疲惫的眼睛。
他端起细长透明的杯子,慢饮一口。
喉结滚动后,是一长声的叹息:“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在先生眼里,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姜承言回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许管家知道先生在想什么,于是代替他,给出了答案。
“选择一段轻松的路是正常的,但让少爷难过,对少爷而言就是错的。”
姜承言一口气将杯子里剩下的番茄汁喝光,声音发紧:
“他还小,不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难走,我不怪他,等他长大了,就知道我的好了。”
生命与自由,姜承言替陈瓷安选择了生命。
听出先生语气里仍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许管家眼下浮现出些许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