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瞬,一个不太完美的复仇计划便以极快的速度在他心底落定。
红润如同果冻般的唇轻咬着,陈瓷安习惯性舔了舔嘴里那颗有些摇摇欲坠的牙齿。
到了换牙期的小孩,舌头总是异常忙碌。
原本清澈的眸子藏着难以察觉的沉静,细看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竟与江琢卿异常相似。
只是这种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等许承择兴致勃勃地开口时,他便又变回那副无害的模样。
课间时分,体育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扬声喊着许承择和另一个男生的名字,让他们出来。
许承择正扒着桌子跟陈瓷安说笑,闻言垮了脸,嘟囔着“真扫兴”,却因不敢违逆老师,磨磨蹭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
路过陈瓷安时,他还轻揉了下对方的后脑勺:“等我回来接着唠。”
陈瓷安抿唇笑了笑,没应声,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斜后方的武旭。
许承择的离开果然被武旭看在眼里。
昨天他才被江琢卿砸了车,计谋没成,反倒害得自己不仅丢了车,回家又被父亲按着打了一顿,胸口的火气正没处撒。
瞧着陈瓷安这副异常好欺负的样子,他欺软怕硬的臭毛病又犯了。
感受着武旭眼里的怨怼,陈瓷安佯装没看见,起身走出教室。
武旭则立刻攥紧了拳头,假装去厕所,快步跟了上去。
陈瓷安走到走廊拐角,余光瞥见那道跟上来的身影,脚步没停,径直往楼上走去。
那是姜星来所在的四年级教室楼层。
站在四年级教室的门口,姜星来正和宗佑阳给羽毛球拍缠绷带。
抬眼看到门口的陈瓷安,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
“安安?你怎么上来了?”语气里满是诧异,还有藏不住的暗喜,伸手就想揉他的头发。
以往可都是他去找安安,现如今这小家伙倒是终于想起他的好来了。
借着江琢卿那个电灯泡不在学校,姜星来正准备跟自己弟弟亲热亲热。
陈瓷安却往后稍退了半步,他有些着急,像是还有事等着处理,抬着纯善无害的小脸,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急切:
“哥,我橡皮忘带了,借我一块好不好?等下上课要用到。”
他刻意装出匆忙的样子,催着姜星来加快速度。
姜星来的欢喜淡了点,却还是立刻转身去翻笔盒,翻出一块边缘被啃得坑坑洼洼。
勉强还算是“全尸”的橡皮,塞到他手里:“拿着,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找。”
此时宗佑阳也看到了陈瓷安,起身坐在桌子上,摆出一个略显烧包的动作。
好奇地问道:“安安怎么不多待一会?”
陈瓷安接过橡皮,没有停留的意思,直接开口打断了宗佑阳的邀请:
“来不及啦,老师要上课了,小哥,佑阳哥,我先走了!”
说着便摆了摆手,转身往楼下跑。
迈步到楼梯上,他才刻意放慢了脚步,余光里,武旭的身影果然在上楼梯。
一人上,一人下,不算宽大的阶梯上,二人“狭路相逢”。
黑色的小皮靴落到只剩三阶的台阶上,故意顿了顿,装作没看见迎面上来的武旭。
武旭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趁着四周没人注意,忽然伸脚,挡在陈瓷安的脚踝前方。
陈瓷安早有准备,顺势往前一扑,算着角度,没有刻意卸力,膝盖磕在地板上。
身体滚下三阶台阶,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点灰尘。
武旭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摔下去的样子,心里竟有点慌,却还是嘴硬。
想着不过三阶台阶,顶多擦破点皮,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下一秒,周围路过的学生便发出一声惊呼:
“天呐,流血了!”“他嘴破了,流好多血!”
有人快步围过来,不敢轻易碰他,只指着地上的血渍小声议论。
陈瓷安自己也有些茫然,呆愣愣地坐在地上。
血珠从他红润的唇上滑落,滴在那双沾了些许灰尘的小手上,随后又掉在瓷白的地板上。
起初是零星几点,很快便连成了线,在白色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他的膝盖也擦破了一大片油皮,渗出血丝,混着灰尘,看着狼狈又可怜。
陈瓷安蜷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尖微微发白,却没哭,也没喊疼,只是垂着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