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姜承言,声音带着浓浓的不确定,还打着哭嗝:
“真……真的吗?”
姜承言看着他,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真的。”
可话音刚落,他却看见,陈瓷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砸落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姜承言慌了神,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小祖宗更委屈了。
却听见陈瓷安埋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呜咽:
“我不是……呜呜……不是没有爸爸的小孩了——”
小渔村的孩子,大多没受过什么好的教育。
父母是什么模样,孩子便跟着学什么模样。
那些大人,见过几分世面,嘴里却没半句干净话,尽是些腌臜刻薄的言语。
越是贫瘠的地方,人心越是狭隘刁蛮。
日子过得苦了,便总爱揪着旁人的痛处嚼舌根,仿佛这样,就能衬得自己日子好过些似的。
而作为小渔村里最底层的人,陈瓷安这个四岁的小孩。
没人撑腰的小孩,自然就成了他们欺辱的对象。
大人们在背后嚼够了舌根,孩子们便有样学样。
在朋友间受了气,就去欺负陈瓷安;
在父母那受了委屈,就去欺负陈瓷安;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去欺负陈瓷安。
在那个闭塞又狭隘的地方,哪有什么事是需要原因才去做的。
那些恶意来得猝不及防,又理直气壮,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一个四岁孩子的心上。
姜承言甚至都猜测到陈瓷安被一群脏小孩追着打的场景。
胸腔里的怒意与心疼交织着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终于明白,陈瓷安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早熟。
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禀,而是被无数个孤立无援的日日夜夜,硬生生磨出来的。
无边无际的愧疚几乎要将这个男人压垮。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东西,又再次被端上了书桌。
第39章 只属于乖小孩的草莓布丁
陈瓷安被男人抱进怀里,宽厚的手掌妥帖地拍打着小孩单薄的脊背。
那力道轻缓得像是在安抚陈瓷安,又像是在安抚他自己翻涌的情绪。
等陈瓷安从翻江倒海的委屈里抽出身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姜承言早就让助理买来一堆小孩爱吃的蛋糕和玩具。
甜丝丝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心里那点翻搅的苦涩,竟真的被冲淡了不少。
小孩的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陈瓷安便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姜承言索性放下手头堆积如山的工作,抽了张纸巾,细细给陈瓷安擦去嘴角沾着的奶油。
他的姿态早已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高高在上。
反而半蹲下身,以一种近乎平视的角度,凝视着眼前的小孩,郑重承诺:
“以后你不用管别人怎么说,只要你还肯叫我一声爸爸,就没人能欺负你。”
男人掷地有声的话语,像一枚烙印,深深刻进了陈瓷安的心底。
他偷偷琢磨着,要是姜承言说的是真的,那以后姜星来他们,怎么还会欺负自己呢?
这个问题像团乱麻,陈瓷安怎么也想不明白,却也懂事地抿紧了唇,没敢问出口。
一整天,陈瓷安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姜承言泡在公司。
直到傍晚下班,他才被姜承言牵着手,回了家。
眼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再裹着纱布反而不利于恢复。
姜承言干脆让家庭医生上门,专程来给陈瓷安拆线。
刚踏进家门,陈瓷安就瞥见了客厅里坐着的白大褂医生。
大概是小孩子对医生的天然恐惧,他“嗖”地一下躲到了姜承言身后,小手还紧紧攥住了男人的裤脚。
姜承言低头察觉到那点细微的力道,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许管家。
眼神里的示意再明显不过——让他来做这个“坏人”。
许管家伸手指了指自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疑惑,那神情分明是在无声询问:
真要我来吗?
姜承言却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不出手,陈瓷安就不会讨厌自己。
他果断把这个棘手的差事推给了许管家,活脱脱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架势。
许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吃人家的饭,自然要替人办事。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