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为什么一个人跑了——杨渊猜得到一部分肯定是因为自己家里的原因,家人反对大概在荣叶舟眼里是件非常严重的事,就算杨渊先前已经三番五次解释得很清楚,说这件事可以慢慢来,家人不会一直反对,可荣叶舟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想不通就会越想越害怕,自己预设一些很严重的后果,想着想着就要打退堂鼓。
他没急着去追问,还有另一层原因。
高海打趣他的那些话还在他心里盘踞着,他是真的思考过,应不应该让他们各自都冷静一段时间,重新思考未来还能不能走下去。
其实这场恋爱里,虽然现在看上去是自己受到的影响更大,可杨渊反而觉得,是荣叶舟过得更辛苦。
一个从小没有在正常环境里长大的孩子,能把自己养到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更别提还在他的要求下鼓起勇气回归社会,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人都是受惯性支配的,要荣叶舟抛弃过去辛苦建立起的一切,强行融入一种本不那么适应的生活模式,更是一场艰难的考验。
假如到此为止也还好,偏偏又出了一连串意外,这些事情在大人眼里虽然棘手,却也不至于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大不了真的辞职,换个城市从头再来。
反正已经发表的文章就摆在那里,又不会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凭空消失了,高校内部虽也是靠人情的小社会,但自身能力过硬也不愁找不到出路。
何况事情根本也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但这些事在经历完全空白的荣叶舟眼里,恐怕已经觉得天塌了。
杨渊之前那段时间过得太紧绷了,现在回过头想想,其实很多事情他处理得不够周到,一味隐瞒荣叶舟并不是个好办法,他的本意是好的,希望小孩安心学习,不要操不必要的心,可事实是荣叶舟就是这样的性格,小孩在乎他更甚于在乎自己,哪里真能做到安心。
住校那几个月,还不知道胡思乱想成什么样。
他在不自觉里,给了荣叶舟太大太大的压力了。
这些压力不是一个拥有特殊经历的小孩子可以承受的,所以荣叶舟受不了想跑,杨渊完全能够理解。
跑就跑吧,换个轻松点的环境生活,未尝不是件好事。
风险就是……也许荣叶舟真的会慢慢放下他,也许那小孩真的会在学校里认识同龄人,去过真正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该过的日子。
而不是在自己身边,少年老成,那么懂事,因为年龄差距而拼命催着赶着去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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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杨渊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又吃了冯秀岚削好的半个梨,才慢吞吞地问道:“你跟我爸刚认识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有什么压力?我意思是,毕竟你们年龄差距大一些,会觉得缺少共同语言吗。”
冯秀岚被他问得愣住了。
中式家庭内敛含蓄,极少会讨论这些感情上的问题,遑论是孩子主动问询父母之间的感情。
冯秀岚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憋了半天,反问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们母子之间感情一直挺好,但像是这样掏心窝的谈话也很少有,一方面杨渊是儿子,很多话冯秀岚终归是不方便跟他说,哪怕跟冯瑾抱怨两句,都不会想起要跟儿子聊。
另一方面,冯秀岚始终觉得自己对儿子有所亏欠,杨忠学刚去世那几年,她受到太大打击,精神状态很不好,那种情况下原本应当是母亲多照顾儿子,可事实却是让杨渊这个才成年的孩子照顾她的多。
“我想换位思考一下。”
杨渊若有所思,“我觉得我给他太大压力了,我想知道像这样年龄差距比较大的亲密关系里,年长的一方是不是应该还能再多做些什么。”
冯秀岚气得被自己口水给呛个半死。
她眼下是心疼儿子病重,暂时不去计较他们那场荒唐恋爱,可也不能猖狂到问经验问到她这个当妈的面前吧?
她明明还没同意呢!
“你气死我算了。”
冯秀岚把剩下的半个梨往儿子手里一塞,“你先吃,吃完我再考虑告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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