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杨渊很担心他的腿,话题始终离不开这些:“中药还是要继续喝,每周末我带你去复查改方,中医馆一次给开一星期的药,都是熬好的,你放在宿舍,一天两顿,食堂没有微波炉,你喝之前接热水在大碗里,把药彻底烫热了再喝,知道吗?”
荣叶舟许久没答他的话,手里捏着吃了一半的汉堡,忽然觉得味同嚼蜡。
“真的不用有太大压力。”
杨渊给他挤番茄酱,“我跟班主任了解过你的成绩了,真的已经很棒了,至少以你目前的水平考个正经二本没问题,小舟,你已经很厉害了。”
荣叶舟眨眨眼,忽然问他:“我是你的负担吗。”
杨渊动作一顿,“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确实让你越来越累了。”
荣叶舟感到难过,大概杨渊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最近他黑眼圈越来越重,即使有眼镜遮挡也还是很明显,休息不好,眼下乌青,隐隐还有泪沟浮现,这人每天睡不到7小时,一个月也没有几天能好好休息,白天工作一刻也没有喘息,连身上肌肉都掉得厉害。
虽然有些时候荣叶舟会觉得杨渊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样子有种更致命的吸引力,但这其实表明杨渊已经繁忙到没有时间打理自己的外貌。
“你带我回来,像是收养了一只浑身伤病又不能自理的流浪狗。”
荣叶舟想起宠物医院里那些病殃殃的动物,“明明已经很忙了,却还是要花时间花精力来照顾我,而且家人不支持你,你夹在中间,两面为难。”
“我不认可你这样的说法。”
杨渊却蓦然打断他的话:“负担这个词或许天然带有负面含义,但如果前面加一个形容词,就会是完全不同的意思。中文是一种很容易望文生义的语言,但大多时候这些词语没有那么强烈的情感色彩,这是我的个人看法。”
“什么?”荣叶舟困惑地看他。
“你是负担没错,如果这样规定的话,那其实你班里所有的同学,对他们的家长而言都是负担。”
杨渊拿着薯条喂他,“先吃,马上要凉了。”
荣叶舟呆呆看着他,下意识咀嚼。
“什么是负担呢,对于我这样步入中年的成年人而言,年迈的父母是负担,因为他们很容易生病,需要人照顾;年幼的孩子也是负担——假设我有孩子的话,因为他们还不具备自力更生的能力,必须依靠我过活,但家人的意义在于,大家虽然彼此互为负担,同时也是对方往前走的动力。”
杨渊微微向后靠在沙发座椅里,目光望向半空,有些疲惫地笑了。
“我承认在某种意义上你对我而言是一种‘负担’,但更多时候,你也给我非常大的前进动力,如果按照一正一负来计算,你带给我的正面影响是远远大于那些所谓负面因素的,所以,我的结论是,你对我而言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就算辛苦,但选择是我自己做的,我很享受,甘之如饴。”
“……”
“你还记得冯瑾说要收养那只长了肿瘤的金毛吧。”
杨渊忽然用一种很温柔的神情注视着他,“难道她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没有想过,那只狗很有可能会需要她支付昂贵的医药费、再花大量的心思与精力去照顾,可即便如此,这只狗还是很有可能随时离世,最后留给她的只有痛苦和难过吗?”
“如果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还是要收养它?”
荣叶舟眨眨眼,有点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自己救不活所有的小动物,却还是要做宠物医生,是为了什么呢?而我在决定回曼谷带你走的时候也明白,这段关系迟早有一天会暴露在别人面前,就算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暴露,依然也会引发很多意外,我很清楚这些,可还是把你带了回来。”
杨渊叹口气,拿纸巾擦掉荣叶舟嘴角的番茄酱,“小舟,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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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习惯对人的影响太大了。
其实一起生活也没有几个月,可忽然一下子荣叶舟跑去住校,本也不大的小公寓里竟然显得空荡荡的。
杨渊从十五中回家,一开门,竟然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荣叶舟那张书桌几乎已经空了,书本全都搬到了学校去,虽然他们约定每周末还是要回家住,但搬走了就是搬走了,好像少了一个人,连空气都冷了几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