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好像知道这世界上的任何事,他们在曼谷的森林里乱跑时,杨渊给他讲很多故事,讲一个叫圣地亚哥的老人如何出海八十几天最终却只带回一副巨大的鱼骨架,说一个人可以被消灭,却永远不会被打败,荣叶舟听得很认真,最终赞同地点头,说自己每一次比赛输了,虽然会难过,但从来不觉得自己打了败仗,因为会有下一次。
下一次,他一定能赢。
杨渊那时候笑着抱了抱他,说他和圣地亚哥一样勇敢。
还讲一个叫奥德修斯的英雄如何被困海岛,无法返回家乡;讲一个叫美狄亚的女人为报复出轨的丈夫亲手杀死儿子;讲身负重任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为父报仇的哈姆雷特;爱上继母的伊本、割肉还债的安东尼奥、自我放逐的俄狄浦斯、永远等不来的神秘戈多……
杨渊在讲这些故事时,神态变得不一样,眼睛好像熠熠发光,荣叶舟每每听得入迷,双手捧着脸,在他腿边席地而坐,故事讲完,杨渊总喜欢问他有什么感受,荣叶舟有时支支吾吾不敢开口,杨渊就温柔注视他,鼓励他随便说点什么出来。
于是荣叶舟说,美狄亚应该连伊阿宋也一起杀掉,因为背叛永远不值得原谅,他讲这话时面容凶狠,气得面颊鼓鼓却不自知,杨渊因他那副样子开心地笑了很久。
他还说,只要等下去,总有一天能等到戈多。
杨渊问他为什么,荣叶舟想了想,说:“因为我就等到了。”
他这样说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朵硕大的红色凤凰花,他看见杨渊的眼睛里泛起涟漪。
“对,你说得对。”
杨渊轻轻附和他:“我也等到了。”
-
飞机落地时,恰好是傍晚。
一整个飞机的人都在睡眼惺忪中醒来,荣叶舟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沉沉睡去,此刻正枕在杨渊肩头。
“醒了?”
杨渊揉揉他头发,“起来了,我去拿行李。”
荣叶舟伸了个懒腰,再看飞机舷窗外,已是全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周围嘈杂起来,高海打着哈欠站起身,提议大家去他a师大附近那间小公寓先落下脚,一起吃顿晚饭,其他人都没有异议,于是随着人流下飞机,到转盘处等行李,而后打车直奔目的地。
四个大男人挤一辆出租多少有些局促,高海原本颇有绅士风度地想叫kim去坐副驾,奈何她语言不通,和司机讲话不方便,最后只好换成高海,剩下三人挤在后排。
kim是第一次来北方,对一切都感到新奇。
假如给每座城市赋予颜色,曼谷则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浓郁饱满的颜料胡乱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恰到好处的混乱与和谐,而他们此刻所处的杨城却不同。
杨城是一副色彩饱和度很低的旧画,花朵很少,绿树很多,北方植物相较热带而言,似乎用于点缀的花叶更少,而最主要的枝干却格外粗壮,当然,也有政府派人统一修剪过的缘故,总而言之,显得规整且井井有条。
区别最大的是马路,与曼谷乡村那些尘土飞扬的小路相比,杨城宽阔的主干道叫人无端心生一股畅快,新修好的八车道平整干净,花坛里的灌木规矩端正,空气里安静极了,傍晚时分,马路上的车流不紧不慢地前行,偶尔一两只鸟从半空里飞过。
kim忍不住和荣叶舟说:【这里好特别!】
【哪里特别?】荣叶舟问她。
【很安静啊,而且很有秩序!】kim眼睛都有些亮晶晶的,【我喜欢这里,这里很干净!】
【我也喜欢。】荣叶舟忍不住弯起嘴角。
-
出租车到达公寓楼下时,似乎正赶上晚间人们出门觅食。
本科生还在放暑假,但不乏很多硕博留在学校里做研究,假期时大部分食堂都关门了,因此校外小摊生意也算不错。
a师大所在的位置是杨城很有名的学区,附近还另有几所其他大学,以及几间中学。
中学生的日子和大学生比起来就没那么快活了,这个时候暑假早就结束,又或许根本也没放几天假,面孔稚嫩的孩子们穿着白蓝校服涌入纵横街道,在各个小吃摊前逗留。
kim被吸引,一眨不眨好奇地盯着他们看——她和荣叶舟年纪相仿,其实也还只是个孩子。
校门口的小吃摊琳琅满目,kim对这些陌生的食物很感兴趣,征得高海同意以后,就丢下行李,一溜烟跑去那边买小吃,高海记挂着她语言不通,也跟着去,让杨渊先回家里等着。
杨渊想起荣叶舟也是个馋嘴,问他:“你去不去?”
荣叶舟却对人群很抵触,他拎着行李站在杨渊身后,脸色有点白,不安地牵着杨渊的手:“不去,我不想去。”
杨渊看他一眼,笑了笑,“那就回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