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我看你也是。”
赵观南给他拿了瓶冰可乐,在他身边坐下,“来之前我还纳闷,你这么惜时如金的人,怎么舍得跟我们来泰国玩这么些天,合着你是来支教的,怎么,不顺利?”
“……本来还可以。”
杨渊看他一眼,埋怨的话到底没说出口,谎言毕竟是谎言,总有戳破的一天,看荣叶舟那样子,就算换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告诉他真相,结果恐怕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
赵观南笑笑,问他:“你就对那孩子那么上心?不像你。”
“我也不知道。”
杨渊苦笑,“就是一直很牵挂他,之前还脑袋一热跑去g市找他,结果那时候人已经走了,估计已经回来泰国,就是你找我去小海店里喝酒的前一天,当时真觉得自己有病。”
“那你是挺有病的。”
赵观南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会儿,“小渊,你是不是——”
“什么?”
“没什么。”
赵观南换了个话题,“那小孩在你心里有什么特别?”
“他……挺真实的。”
杨渊轻轻摩挲可乐罐上的水珠,“小南,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当年那事过后,有一次咱们喝酒,我跟你说,我有时候觉得这世界特不真实。”
“嗯,记得。”
赵观南点头,“你从那时候开始变成怀疑论者,质疑世界上的一切。”
“可小舟让我觉得不一样。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踏实。”
杨渊看着他,“你能明白吗?他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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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渊和赵观南从小就是邻居。
那时大家住的多是单位分房,一栋楼里上下左右都是熟人,杨渊家的房子就是在杨忠学拿到博士学位以后留校任教,学校给分配的。
八十几平的两房一厅,在那个年代已经相当不错。
他们家楼上住着派出所所长,楼下住着银行副行长,一楼是a师大一对退休老教师,时常有已毕业的学生回来拜访,小院里常年热热闹闹。
隔壁原本空着,后来搬进一家三口,一问才知道,男主人是政府公职人员,因腿脚不便,申请换了个离单位近的住处——小区五百米开外就是当地政府大楼,当然,现在已是旧址。
他们家也是个男孩,年纪和杨渊相仿,因搬家也转了学,巧的是和杨渊同校。
两人因此成了玩伴,颇为脾气相投,杨渊因从小受父亲熏陶,接触太多文学,十分早慧,与同龄人难有共同语言,赵观南却能跟他聊到一起去。
大抵是因赵观南的母亲曲彦秋是名艺术工作者——当地京剧院的台柱子,拿手好戏是一本翁偶虹先生的《锁麟囊》。
杨渊和赵观南一路从小学同学做到高中同学,上学放学形影不离,那时赵观南父母工作繁忙,父亲常到杨城下属的乡镇视察出差,母亲则随剧团天南海北地演出,因而赵观南不得不常去杨渊家里蹭饭,杨忠学喜欢在饭桌上给两个小男孩讲故事,从《悲惨世界》讲到《老人与海》,从《俄狄浦斯王》讲到《哈姆雷特》,杨渊听得耳朵起茧,倒是赵观南总眼睛亮晶晶的,对杨忠学满脸崇拜。
冯秀岚那时还很青春漂亮,她厨艺不如丈夫,但针线活儿算得一绝,有时两个孩子体育课上玩得灰头土脸跑回来,衣服裤子难免破洞,她就摆出一长排五颜六色的线,问他们想补个什么花样。
一切都欣欣向荣——祖国发展日新月异,经济水平稳步攀升,杨渊和赵观南也开始在放学路上听mp3,讨论市面上最火爆的流行歌手,家里买了dvd播放器,他们开始看《英雄本色》,也看《蜡笔小新》,杨渊家里是最先安装台式电脑的——为了方便杨忠学工作。
那东西对所有青春期的小孩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在杨忠学不在家的周末,杨渊拉着赵观南,两人能在电脑前玩一整个下午的扫雷和蜘蛛纸牌。
后来听说赵观南父亲的办公室也装了电脑——更高级的那种,屏幕扁扁的,大大的,不像杨渊家里这样像个笨重的大脑袋,据说画面也更漂亮,色彩鲜艳,还有外放音响。
两人相约在周末时去赵父的办公室偷偷玩电脑——那个时候男孩子们开始玩《红色警戒》,杨渊和赵观南一路都在讨论到底应该先防守还是先进攻,应该先造坦克还是防空炮——盛夏午后,他们兴奋极了,额头都挂着汗珠。
然后他们在长长的、安静的走廊里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