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荣叶舟不搭理他,跳下拳台去找水喝。
杨渊捋了把乱糟糟的头发,这时候才想起关注自己的形象,一低头,眼见衣服裤子都不能穿了,活了快三十年,还是头一次这么狼狈,他索性也就一屁股坐回去,支着一条长腿,质问罪魁祸首:“小狗,有没有衣服给我找一套穿?不然我得裸奔了。”
“你说谁小狗。”
荣叶舟猛地抬眼看他,“你怎么骂人啊。”
“没骂你,我喜欢小狗,那是夸你呢。”
杨渊笑呵呵地冲他招手,“小狗过来一下。”
“干什么。”
荣叶舟虽然觉得这人没安好心,但不知怎么,还是乖乖走了过来,还递给杨渊一瓶水,“喝吗。”
“谢谢。”
杨渊也没客气,接过水喝了两口,趁荣叶舟没注意,忽然伸出手使劲揉了揉他脑袋,“打也打了,这回出气了吧?别再跟我闹别扭了,行不行?”
“我没有。”
荣叶舟发觉自己总是对杨渊的话感到费解,“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不是读书的料,读了也是浪费钱,我不会花你的钱,我自己也没有钱,所以我不会跟你走,你不用白费口舌了。”
杨渊默了默,反问他:“那你老了以后怎么办?”
“老了还能怎么办。”
荣叶舟忽然感到某种烦躁,“老了就死!难道读书就能长生不老?”
“打拳是青春饭。”
杨渊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说道:“你现在年轻,不觉得什么,白天时我问过你教练,他说大多数人到了三十岁就打不动了,甚至有些人受过重伤的,二十多岁就不得不改行去做别的工作,你呢?你打算只活三十岁就去死吗?”
“那就是我的命。”
荣叶舟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意味不明的东西,“我说过,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杨渊跳下拳台,赤着脚逼近到荣叶舟面前,他这样子莫名显示出某种极强的压迫感,荣叶舟抬着头看他,恍惚察觉到杨渊身上似乎有某种神奇的魔力,让他毫无缘由地想要被‘驯服’,想要‘听话’,仿佛预见到只要这样做,就会从杨渊那里得到自己有生以来最渴望得到的奖赏。
虽然此时此刻,连荣叶舟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渴望什么。
“你跟我,都是男人,都只有两只手两只脚,我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
杨渊把荣叶舟逼进墙角,直直地注视他:“你不是傻子,我也不是天才,我们是一样的人,你不要再说那种傻话。”
“……”
荣叶舟嗫嚅着发出一些意义含混的音节。
“听见了吗?再说什么不一样,我真会生气,生气了就打你。”
杨渊边说边抬手,好像真要打人似的,荣叶舟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回想起幼时因贪玩而逃避训练以后,被师傅吊起来拿皮带抽的那种痛感。
但最终杨渊却只是伸出手,抹掉他额头上的汗珠。
“小舟,我们是一样的人。”
杨渊的动作很温柔,像母狗舔舐刚出生的幼崽,“你不用怕我,也不要疏远我,我只是这世界上众多普通人之一,我只是个最平常不过的男人,一个大学老师,也喜欢睡懒觉,讨厌开会,讨厌做很多与教学无关的事情,我也会哭会笑,被你打了也会疼。”
荣叶舟轻轻屏住了呼吸。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是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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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拳场离开之前,荣叶舟带着杨渊到里面休息室,从柜子里给他拿了套衣服。
“这里可以洗澡,你洗一下吧。”
杨渊接过衣服,觉得很新,尺码也不大像是荣叶舟的,顺口问:“这谁的衣服?”
“教练的。”
荣叶舟双手捧着那杯柠檬水喝,冰块已经化了,味道大打折扣,但他还是认真喝着,神情很乖顺,“我的衣服你不是穿着小吗。”
“有没有你的?给我找一套。”
杨渊把衣服放回去,指着荣叶舟身上的短裤,“就这样的短裤也可以,反正天气热,穿别的不舒服。”
“教练的不行吗?”
“穿别人衣服怪尴尬的,又不熟。”
杨渊理所当然地催:“快点,饿了。”
两人先后洗过澡——虽然杨渊觉得在这样的天气里洗不洗澡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出门走两步又是满身汗——但心理上到底清爽了些,于是心情也好起来,一起出门时路过那几个年轻陪练,他们脸上都有笑意,但又有些意味深长。
【小船,男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