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过来,给你擦擦。”
杨渊没管他这副怕生的样子,示意他坐床上,夹着一颗碘酒棉球要给他擦胳膊肘上破皮的地方,“疼就说,给你消消毒,不然大热天容易感染。”
“……不用了。”荣叶舟微微拧着眉毛,显得很抗拒。
“过来。”
杨渊蹙眉看他,神情严肃,“坐下。”
荣叶舟前所未有地不自在,坐到杨渊身边时简直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得劲,那颗棕黄色的棉球还带一点冰感,轻轻滚过他血肉模糊的皮肤,其实一点也不疼——至少这种疼痛对他而言实在太不值一提,可却有另外的地方在隐隐作痛。
好奇怪的感觉。
荣叶舟轻轻扭头去看杨渊。
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把眼镜给摘了,他眉骨长得很漂亮,自己从上向下俯视的时候,能看见一对浓密的睫毛,再往下是很挺直的鼻梁,和一双饱满的嘴唇。
很恰到好处的形状。
杨渊丝毫不知自己在被人打量,一心给荣叶舟清理伤口,觉得这块擦伤有点严重,想了想,提醒他:“这敷料睡前记得撕下来,伤口透气好得快。”
说完想起自己今晚兴许还得在这里留宿,又说:“算了,到时候我提醒你。”
荣叶舟才反应过来:“什么?”
“收留我一晚,介不介意?”
杨渊收起碘酒棉球,给荣叶舟的小臂贴了片敷料,又给自己简单处理过伤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我看这附近没有酒店,我没地方住,你介不介意我跟你挤一晚?”
荣叶舟一惊,回身看看自己这张小单人床,迟疑地说:“睡不下……”
“我去买张折叠床。”
杨渊说:“刚看见楼下小店有卖。”
见荣叶舟迟迟不说话,又开口逗他:“行吗?不行的话我再——”
“行。”
荣叶舟慌忙打断他,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一片雪白的敷料,用指尖扣了扣,轻轻说:“谢谢。”
“那陪我吃点东西去?”
杨渊提着塑料袋起身,“一天都没吃饭了,你知道哪里有餐厅吗,路边摊也可以。”
“楼下有肠粉店。”
“一起?”
荣叶舟又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我不饿。”
“一起吃吧。”
杨渊又说:“就当我付你房租。”
果然,大概是这个理由足够充分,荣叶舟又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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肠粉味道中规中矩,杨渊特地点了加蛋加肠加菜的全家福套餐,外加两瓶冰镇汽水,东西端上来一点没客气,举着筷子一阵狼吞虎咽。
他是真饿了,本就赶早班机,出门前连口水也没来得及喝,落地后急着寻人,午饭也没吃,原本以为找个大活人没那么困难,谁料一波三折,竟一路折腾到深夜。
荣叶舟起初没动筷子,直到杨渊第二份肠粉下肚,才慢慢地开始吃。
他吃相其实很好,并非做惯了体力活的男人那种急吼吼的样子,假若面前摆的是一份牛排,甚至还可称得上有几分优雅。
杨渊两份肠粉下肚,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他从桌上筷笼里抽出两根塑料吸管,插进玻璃瓶口,把其中一瓶推到荣叶舟面前。
“你爸欠了多少钱?”
“我手里的欠条加在一起,有二十几万。”
“借的高利贷?”
“也许吧,我不太懂这些。”
荣叶舟抬眼看了看杨渊,放下筷子:“他没有怎么管过我,所以我对他的事也了解很少。丰杨那边你去过了?以前有一栋老楼,卖掉抵债了,但远远不够,泰国那边……”
“你爸真的在泰国开旅行社?”
“以前开过,后来倒闭了,应该没赚到什么钱。”
“所以。”
杨渊抽了张纸巾擦嘴,“跟我妈借钱说扩展旅行社都是谎话。”
荣叶舟眨眨眼,没有答。
“旅行社相关证件有吗?营业执照,或是营收流水这些,有的话给我一下,我去复印。”
“我不清楚。”